从“腾笼换鸟”到“凤凰涅槃”的创新探索

——浙江绍兴越城区制造业巨变之路的调研分析

■杨宏翔

越城区地处古城绍兴，是浙江省亩均历史文化遗产数量最多、密度最高的地区。长期以来，区位优势和人文禀赋优势与以“酒缸”“酱缸”“染缸”为代表的“两高一低”占比高的产业劣势形成强烈反差与冲突。习近平总书记在浙江工作期间，对绍兴的经济发展就作出“不走‘腾笼换鸟’的道路，不走集约发展的道路，将是无路可走”“转变经济增长方式，可能是事关绍兴继续走在前列、还是在面临很大竞争压力情况下有可能落伍的战略抉择”等指示，这些指示对越城区尤其适用。

越城区遵循总书记的指示，在省委、省政府，市委、市政府的领导下，以壮士断腕的勇气大力度持续进行产业结构调整重构，尤其自2017年绍兴被确定为全省传统产业改造提升试点城市以来，实施了一系列“腾笼换鸟”重大工程，闯出了今日“凤凰涅槃”的崭新局面。

越城区“腾笼换鸟”之重与难

越城区“腾笼换鸟”具有两个突出的特点。

一是“两高一低”产业量大面广。越城区是绍兴以“三缸”为代表的低附加值制造业主要集中地。2017年前，全市有黄酒企业60多家，80%集中在越城区。越城区的原袍江工业区集聚了中小印染和化工企业100多家，印染量占到全国的30%，印染和化工产值占到全市的40%多，使得袍江不仅是越城区经济增长的重要支撑，也是2017年前越城区空气质量优良率考核落后于市内其他区县（市）的主要原因。全市50%的以家庭作坊为主的酱制品在越城区，亩均税收5万元以下的企业2200多家，这些都显示着越城区重塑产业任务之重。

二是越城区“腾笼换鸟”面临更高成本。越城区是绍兴首善之区，是绍兴政治、文化中心，是市委、市政府所在地，是全市城市居民人数最多、密度最高、游客流量最大的地区，承载的市级公共设施建设项目较大，工业用地更加稀缺。区内有全省七大新区之一的绍兴滨海新区，并与之双向赋能融合发展，大力度进行“腾笼换鸟”不仅经济成本高，而且需要区与市、区与区、区内外部门之间协同，制度性成本较其他地区更高，这些显示着越城区发展方式转变之难。

越城区“腾笼换鸟”重大实践创新及产业结构巨变

首先，主导印染、化工产业进行跨域整合提升迁移。2018年11月开始，越城区将位于袍江工业区的涉及400亿元产值的印染、化工企业分别有序向柯桥区和上虞区跨区域集聚提升。印染方面，主要涉及47家企业，其中32家企业整合为5个组团集聚落户到柯桥蓝印小镇，15家未组团企业实施兼并重组或关停退出，印染企业腾退出土地3980亩，净节约土地3325亩。化工方面，越城区将35家企业中意愿整合的21家整合成18个项目搬迁至上虞经济技术开发区，生成了绍兴史上单体投资额最大的圆锦新材料项目，总投资208亿元，与上虞区精细化工产业形成上下游产业链。14家未整合企业由政府收储退出，化工企业腾退出土地6222亩，净节约土地310亩。印染、化工企业迁移后，迁入地产业集中度由65%提升至80%，迁出地腾退出土地10202亩，净节约土地3635亩。

越城区跨域整合提升迁移的价值突出体现在四个方面。一是政治担当。越城区用牺牲本区GDP和税收换取存量生产力的存留，以放弃当前经济利益谋长远更高发展，以“一企一区领导”挂联迁移企业，最大限度化解和降低摩擦成本，使这项创新壮举得以顺利完成。二是打破稀缺资源配置的市场分割。将相关企业及其能耗、排污等要素指标平移到更适合企业发展的柯桥和上虞产业集聚区，实现了资源配置从行政区到经济区的跨越，符合规模经济规律，创造了国内首个政府主导的产业跨行政区转移的“腾笼换鸟”重大成功案例。三是迁移与提升并举。通过组团整合，经济主体由小到大，从竞争到合作，产权从单一到多元，既改善了传统产业“低小散”的问题，也促进了企业制度的现代化发展，同时也实现了传统产业与新兴产业的融合发展。迁移后，全市印染和化工企业数量减少了，但产值和税收均实现了20%以上的增长。四是先立后破、边立边破、破立并举。在这项重大创新活动中，越城区始终“心中有数”，一方面规划先行，腾退与引进同步谋划；另一方面，袍江的“破”与滨海新区等其他区块的“立”同步推进，最大限度实现“减”与“增”在更高层次平衡。

其次，因地制宜发展新质生产力，实现从“三缸”到“三片”的巨变。如何快速精准引育新兴产业的“黄金苗”，消解印染和化工产业迁移后造成的阵痛？越城区根据习近平总书记在浙江工作期间对绍兴作出的“在电子信息、生物医药、新材料和环保等产业中，有重点、有选择地实施一批高新技术创业项目，发展一批高新技术产品，培育一批国家高新技术企业”的指示，结合原有的产业基础和基因，决定将集成电路、生物医药、高端装备和新材料作为四大支柱制造业。先是大力度重点培育集成电路和生物医药两大产业，形成新兴产业集群的第一梯队核心支撑。当制造业结构发生质的变革后，再进行固底板、强弱项、补短板、扬优势，形成具有越城区特色的现代化产业体系。经过持续的“腾笼换鸟凤凰涅槃”攻坚行动，越城区因地制宜地进行了一系列创新实践，比如：与滨海新区双向赋能开展产业链精准招商；分类引导和指导企业选择最符合自身实际、最有利于生产力发展的方式改造提升；以产业人才政策和产业基金为支点，强创新、招头部、建生态，构建人才链、创新链、服务链、资金链、产业链；“链式服务”精准匹配企业供需、资金、人才对接、项目招引、投产、部门协作等全过程运行所需的所有服务等，获评“2024年度全国企业营商环境优秀案例城市”。

越城区用奋斗换来成效，其产业结构的巨变集中体现在三个方面。一是以“酒缸”“酱缸”“染缸”为主导的传统制造业被以“芯片”“药片”“刀片（刀片电池）”为主导的先进制造业代替。集成电路产业集群、生物医药与医疗器械产业集群异军突起，成为越城区新兴产业的两大支柱。2023年，越城区战略性新兴产业和高新技术产业增加值分别占规模以上工业增加值的57.7%和64.3%，制造业亩均增加值增长率居全省第六。两个新兴产业集群短短几年产值分别达到600多亿元和200多亿元，在全省“万亩千亿”平台考核中始终保持前列，双双入选2023年“浙江制造”省级特色产业集群核心区培育名单。袍江经开区的马海片区在印染化工迁出后，建设“绍芯谷”，先后引进比亚迪半导体、钠创新能源、铱钛科技、蓝珧新材料等20多个以刀片电池为核心产品的新能源产业项目，预计2025年，产值达到200多亿元。二是重塑了越城区的企业结构。两个新兴产业集聚了230多家规模以上企业，占到越城区规模以上工业企业总量的三分之一，其中不少企业为行业知名企业。制造业结构重塑使得越城区的制造业地位得到大幅提升，规模以上制造业增加值占全市规模以上制造业增加值跃升到全市第三位。三是构建了教育、科技、人才“三位一体”支撑产业高质量可持续发展的创新体系。与复旦大学合作建设绍芯实验室，与浙江大学合作建设校地产业研究院，与杭州电子科技大学合作建设绍兴校区，围绕四大重点新兴产业及低空经济等未来产业开展前沿关键技术研究、高层次人才引育和高科技产业项目孵化，支撑新兴产业集群创新发展。

越城区深化推进“腾笼换鸟”面临的主要约束与应对思路

目前，越城区深化“腾笼换鸟”建设智造强区还面临着一些约束。一是要素约束。主要是能耗指标和人才约束。印染化工用能按1∶1平移到企业迁入地，共涉及能耗指标转移191万吨标煤，占全区能耗指标的70%左右，越城区用能指标严重短缺。同时，两大新兴产业发展所需要的高层次创新型人才和高级技能型人才缺口较大。二是产业链约束。集成电路虽然初步形成了较为完整的产业链条，但是链主企业规模不大，对产业链的引领力还不强，设计、封装、测试节点的企业数量还比较少。医疗器械产业缺乏大型龙头企业带动，企业之间未形成紧密连接关系，园区亩均税收还不高。三是传统制造业约束。传统制造业创新发展总体比较缓慢，新质生产力还处于星点状态，创新发展还未取得重大突破，产品溢价能力低。四是现代服务业约束。越城区服务业仍以传统的批发、零售、住餐为主，技术、信息、软件等现代服务业规模以上企业数量少，缺乏知名大企业和高水平创新服务平台。比如，集成电路企业在新能源汽车车载芯片领域有较大的竞争优势，但是，整车厂采购前要在严苛的环境下经过漫长的测试认证，市内还没有公共的、权威的车载芯片验证平台，使得芯片上车应用成本较高。

面对以上约束，为实现制造业的“凤凰涅槃”，以“三个统筹”提出应对思路。

第一，统筹推进内挖存量和外拓增量。一是对区内现存的230家亩均税收5万元以下、总占地面积5567亩的小微企业进行深入调研，在充分听取和尊重企业意见的基础上，制定精准的“腾笼换鸟”3.0版方案，挖掘存量用地空间。二是积极支持区内企业对标行业先进值开展节能技术改造，腾出用能空间用于企业自身扩大发展或区内统筹使用。三是引导企业开展碳足迹核算，建设一批零碳工厂、零碳园区，提早谋划“能耗双控”向“碳排放双控”转变。四是积极推进把重大项目纳入省重大项目能耗单列清单，尤其是集成电路重大产业项目，争取从省市排污权储备中调配。

第二，统筹推进新兴产业成长壮大和传统产业改造提升。一是强壮链主企业。比如，支持芯联集成等龙头企业通过兼并、收购、注资、内部创业、投资孵化等，引培优质项目；助力链主企业新产品推广应用，对采购链主企业新产品的终端厂商给予一定的政府采购倾斜。二是培育壮大产业链。比如，引入芯联集成上游国内外相关实力的模拟芯片类设计公司、材料公司及设备制造商；向下游扩展模拟芯片应用环节，引入和扶持5G通信、人工智能、数据中心等领域的终端应用企业；支持芯联集成等龙头企业牵头建设配套产业园；支持“链主型”企业联合产业链上下游企业组建创新共同体和产业联盟，推动研发设计、仪器设备、试验场地、供应链服务等资源共享共用。三是大力度加快传统制造业企业数字化转型，打造更多数字化改造示范企业、小微数字化产业园等。四是大力度支持传统制造业企业通过产学研合作，形成新质生产力，嵌入新兴产业价值链，实现与新兴产业融合发展。

第三，统筹推进制造业高质量发展与服务业结构优化。一是充分利用越城区的区位优势和公共服务配套成熟优势，精准集聚重点制造业和低空经济等未来产业急需的现代服务业人才，形成“为我所有”和“为我所用”共存互补的现代服务业人才支撑体系。二是创建全国性、权威性的产业发展服务平台，支撑制造强区建设。首先，创建新能源汽车模拟芯片标准认证中心和车载芯片验证平台，打通新能源汽车芯片上车的“最后一公里”，支撑世界级特色工艺芯片生产制造集聚地、国家集成电路制造技术研发应用高地建设。其次，利用绍兴“国家级通航产业综合示范区”建设的机遇，创建“浙江省无人机全生命周期服务中心”“浙江省低空飞行培训与会展中心”，以两个现代服务业中心为支撑，构建“低空+物流”“低空+文旅”“低空+治理”等“1+N”低空经济平台体系，有效服务市内相关区县（市）低空经济制造业高质量发展，助力绍兴低空经济产业集群崛起。

总监制丨王辉车海刚

主编丨毛晶慧编辑丨蒋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