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赚钱买饭,天经地义。我付出劳动、你支付报酬,本就是一场合理的等价交换。可偏偏就有这么一群人,要借着“悲天悯人”的外壳行恶,砸掉别人的饭碗。最近,一位旅游博主到重庆武隆天坑游玩,看到山下聚集着一群轿夫。......
赚钱买饭,天经地义。
我付出劳动、你支付报酬,本就是一场合理的等价交换。
可偏偏就有这么一群人,要借着“悲天悯人”的外壳行恶,砸掉别人的饭碗。
最近,一位旅游博主到重庆武隆天坑游玩,看到山下聚集着一群轿夫。
当地人称他们为“滑竿”,以抬轿送人上山谋生。
博主观察了半个小时,发现并无人雇轿,于是决定帮他们一把。
他雇了其中两位轿夫抬轿上山,最后并没坐完全程,却依旧付了600元。
这本是件互惠互利,甚至带着助人之意的好事。
好一群正义凛然的网络“大善人”!
而这种看似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的批判背后,恰恰是隐形的恶。
滑竿,也就是抬轿,本就是一种传统的谋生方式。
一句“山色难填肚肠饥”,写尽了轿夫们谋生的辛酸。
如今,滑竿多见于各地的景区,而坐轿的人,也大多是老人、儿童,或者体力不好的普通游客。
博主还试着抬了抬轿,发现既没有这个体力,也没这个技术,只能自叹弗如。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抬轿师傅的力量、节奏与技巧,是他们谋生的手段。
坐轿者不高高在上,抬轿人也不卑不亢。
游客出钱,轿夫出力,本就是一门银货两讫的生意,谁也不占谁的便宜。
一位做了16年轿夫的大叔表示,自己靠力气养活了家人:“我并不觉得丢人。”
虽然抬轿辛苦,但一个月能赚个三四千元,比在家种地强多了。
抬轿师傅表示,现在很多年轻人都不敢坐轿,怕发到网上被人骂。
师傅还说,现在生意不好,一天最多能拉两个游客。
坐轿被网暴事件发酵以后,有记者找到了当天抬博主上山的其中一位轿夫。
轿夫表示:“肯定想大家都来坐,工作赚钱么。”
赚钱本就不易,这次的网暴事件,更是让轿夫们的生意雪上加霜。
“那些人觉得我们抬轿子辛苦,就去骂坐轿的人,搞得大家都不敢坐轿了。”
“可是这样我们挣不到钱,生意越来越差。”
“再这样下去,我们可能就要失业、回家种地了。”
那些自以为是的善意,却将他们自以为在“维护”的人,逼上了绝路。
其实,这些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的网民,才恰恰是将轿夫们看得低人一等的人。
服务员为客人端茶倒水,所以客人是在践踏服务员的尊严吗?
外卖员风里来雨里去为你送餐,你是在侮辱他们的人格吗?
农民工挥汗如雨地建造新房,买房的人是在用钱羞辱他们吗?
再换句话说,你的老板付你工资,供你养活家人,同时让你每天朝九晚五上班打卡,努力工作,换取报酬,你的尊严是不是就因此被踩在地上摩擦了?
如果答案都不是。
那凭什么轿夫用本职工作换回薪水,就是在“被践踏尊严”?
那些叫嚷着“如果是我,我会给他们钱,但是不会坐轿”的网友,将轿夫等同于什么人了?
拿别人的钱,却不用其付出劳动,靠别人的悲悯与恩赐过活。
那不是乞丐吗?
前段时间,“男子花400元购买溺水羊”的事件,上了热搜。
河南信阳的何先生在和同伴钓鱼时,发现有只羊掉进了水中。
而何先生看到放羊的大爷在岸边非常着急,就花400元买下了这只羊。
这个卖价是老人自己说的,何先生没还价,老人因此非常感激,一直说遇到了好人。
可没想到,这件好事被传上网络后,却变成了网络“大善人”们攻击的对象:
就连何先生“水太深、怕下水救羊有危险”“卖价是老人自己提出”的解释,都被这些恶意的批评掩盖了。
其实何必解释。
从质疑坐轿的旅游博主,到抨击买溺水羊的何先生,这些“大善人”根本不在意当事人是怎么想的。
他们最擅长的,就是自以为是地站在道德制高点,然后慷他人之慨。
殊不知,这样的行为不仅会打击陌生人的善意,甚至有可能将人逼上绝路。
今年6月20日,成都一名16岁少年纵身跳河救狗,却意外溺水失联。
经过多方搜救,两天后遗体被打捞上岸。
在这样的舆论环境下,人人都害怕自己成为下一个被抨击的对象。
于是游客不敢坐轿了,普通人再遇见“溺水羊”,也不敢伸出帮助的手了。
口嗨的是网络“大善人”们,受苦的却是被他们的廉价同情害惨了的普通劳动百姓。
他们简简单单地打出几个字,满足了对自己“很善良”“很有远见”的期盼,以将别人困在道德的枷锁里为乐。
这样两面三刀的所谓“善意”和“聪明”,又蠢又坏。
在这种逻辑下,网络“大善人”们所看不起的,恰恰是自以为在为其发声的普通劳动者。
他们脱离人间疾苦,释放着廉价的阶级优越感,扮演着自己幻想里的施救者,企图“布施”众人。
这种俯瞰式的同情,真正隐含着的意味在于:“我是高你一等的。”
口口声声叫嚷着“都是生而为人”的人,恰恰没有接受每个人在人格上都平等这一事实。
他们傲慢且带着偏见,自以为是强者,才会同情“弱者”。
职业不分贵贱,人品却有高低。
更何况,这些朴素的劳动者,从来都不是“弱者”,在某种程度上,他们甚至比我们更努力、更坚强。
10年前,有一张照片在网上走红。
一个男人一手拉着一个小男孩,另一只手扛着几乎等人高的重物,艰难地走在台阶上。
这位“棒棒父亲”叫冉光辉,2009年刚到重庆时,一家人只能挤在20平米的出租房里,他发誓要给妻儿一个像样的家。
10年以后,他靠着自己的肩膀,在重庆市中心解放碑商圈附近,扛出了一套60平米的二手房。
他用整整10年的汗水兑现了自己的承诺。
重庆棒棒的工作,苦吗?当然苦。
搬一两百公斤的重物,需要20分钟,爬上万级台阶,一趟只能赚5—10元。
扛着重物穿梭于重庆城的棒棒们,也扛起了一个个家庭的希望。
他们每个人都像冉光辉一样,肩上压着生活,手里牵着希望。
用劳动换取报酬,天经地义,无上光荣。
劳动者需要的从不是廉价的同情,而是平等的尊重。
恶劣天气,外卖员不需要你自以为是地觉得他们“可怜”,从而不点外卖。
毕竟雨雪天还出来送外卖的人,自然是需要那更高一些的配送费的,人人都不点外卖了,他们怎么赚钱?
我们要做的,是说声诚恳的谢谢,或者一句“注意安全”;
景区的轿夫,也不需要那些所谓“不坐轿就给钱”的施舍行为,你花钱坐轿,他尽心抬轿。这本来就是一种雇佣关系,你欣赏你的沿途风景,他赚取他的柴米油盐。
经济学家亚当·斯密说过:“社会上,除了乞丐外,没有一个人愿意全然靠别人的恩惠过活。”
同理,门口的保安、餐厅的服务员、网约车的司机、街上擦皮鞋的小商贩……
对方提供服务,消费者花钱购买服务,从来没有孰高孰低之分。
世人慌慌张张,为那碎银几两。可偏偏这碎银几两,可解世间万种慌张。
我们都一样,都是在忙碌人世间,为了碎银几两而努力奔忙的普通人。
别再用那些廉价的同情,砸掉别人赖以生存的饭碗。
·参考资料:
知乎问答,“旅游博主雇轿子上山遭网暴,轿夫称「这是我们的生计」,当今社会如何看待「轿夫」这一职业?反映出哪些问题?”
光明时评,《“坐轿上山”被网暴,是过剩的“正义感”》
新京报,《旅游博主雇轿上山遭网暴,抬轿师傅怎么说》